中國先祖從黃帝開始，到堯、舜、夏禹都是有道明君，主要因為他們以敬畏天作為最高的領導原則。所謂「有道明君」的「道」是指上天的道，意思是「天」化為道德規範和善惡標準，讓人遵從。中國古人的信念是君王應該遵從上天的道，以此道管治萬民，就得到上帝的祝福：
《詩經‧大雅‧皇矣》帝謂文王，予懷明德。
不大聲以色，長夏以革。
不識不知，順帝之則。
（譯文）上帝告訴周文王說：我把祝福賜給賢明有德的君王。他不疾言厲色，當了君王也不會將華夏的典章任意變革。這等人寧可沒有過人的知識或智慧，但必需順服上帝的誡命法則。
但這種從黃帝一脈相承「敬天順道」的美好為君之道，只維持到西周。其時人文主義抬頭，對整個中華民族的信仰路向產生了根本性的變化──中國人由「敬天順道」之傳統，轉為「高舉人本主義」的精神、思想及哲學。中國人從此由信仰有位格（神格）的天轉移到信仰（人）自己的道德精神、內心的力量（良心）。
這種以「人」為主導本位，以「人道」取代「天道」的生命哲學，漸漸成為中華文化的主流，直到今天。其中，儒家思想的發展就是這種轉變的縮影：儒家從孔子對「位格天」的崇高敬意，視之為道德價值本源，是人以外的更高存有（higher being），此一信念輾轉而到了宋朝被程朱理學所推翻。程朱理學盡力把「天」去位格化、去神化，只把天看作一種力量和精神，甚或一種概念。此風一直滋長，到近代新儒家學者乾脆把人心看為「超越而内在的上帝」，[1] 人心成為無限的上帝本體，完全讓傳統意義的那位超然物外的「天」、「上帝」淡出人類舞臺。從此以後，上帝不再超然物外，而是活生生的存在每個人的心裏，最後人以自己的良心成為上帝，把「道」徹底私有化。
這無疑對中華民族的精神文化產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，其影響極為深遠。總括而言，中國人的信仰之路如下：
- 「敬天順道」：從黃帝一脈相承到西周
- 「高舉人本主義」：從東周至現代
A. 宋明理學：把「天」去神化和人格化，只視為一種力量、精神或概念
B. 現代儒家：「人心就是上帝」！
其實，西周至春秋時期的人對「天」的崇敬已大不如前，天命意識也越來越趨於淡薄。及至現代，「天」在一些人心中已經不再是高不可攀、深不可測的形而上主宰了；相反，「天」就在人的內心，祂是如此的與人接近，甚至應該說「天」或「上帝」是「人完整的一部份」、或「人深層的部分」，用後現代多元宗教的話就是：「每個人都有神性 Everyone is divine」，只等待我們去發掘罷了。人根本不屑於屈膝臣服在一位看不見、摸不著的外在而超越的上帝之下，因我們就是自己的主人，是自己的上帝，只管往心裏尋找這位「内在而超越的上帝」就好了。
歸根結底，咱們中國人的問題正如昔日以色列人那樣：「弟兄們，我心裏所願的，向神所求的，是要以色列人得救。我可以證明，他們向神有熱心，但不是按著真知識；因為不知道神的義，想要立自己的義，就不服神的義了。律法的總結就是基督，使凡信他的都得著義。」（羅十1-4）
［1］參看牟宗三：《中國哲學特質》，台灣學生書局1974年版，第30-31頁。
*圖片由Canva提供，特此鳴謝maruco
撰文：鄧啟耀牧師博士
作者簡介：鄧啟耀牧師，美國福樂神學院教牧學博士畢業（2009）。鄧牧師奉差遣向同胞傳福音，多年來參與教會牧養、宣教事工、神學教育、中國事工等，並潛心研究中國文化與基督信仰的關係，希望一盡綿力，傳揚基督福音，帶領更多中華兒女歸向基督。此專欄《一脈相承》主要是發表鄧牧師多年對中國文化與基督信仰的研究心得，盼望與主內牧長和弟兄姊妹携手同心，一起承擔福音使命。